25.第二十二章
厚樫山的某处。
三日月艰辛的挡下敌太刀的攻击,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。
哪怕贵为天下五剑,此刻也无法再保持从容的样子了,从没有出过阵的他的练度只有一,而这里的时间溯行军却过分强大。但他不能退后,因为在他背后的是五虎退,后者承受了失去意识的重伤,如果他败退,他们都会被敌方折断。
不久前,五虎退一脸坚定的走向战场,当三日月发现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,他只来得及抓住他,与他一起被传送到战场里。
说是这么说……
他的到来,也只是稍微延长了这个挣扎的过程而已。
三日月一边护着五虎退,一边节节败退。
他知道这振短刀被罪恶感所困,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,虽然难以说是令人欣赏,但终究是一种青涩的心意,对他来说,如此年轻生涩的生命总是让他升起保护欲。
但哪怕三日月再努力,他也已经伤重得无法再站起来了,只能无力的仰卧在泥土上,眺望着遥远的天空,而他想保护的小同伴五虎退,则是倒在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,小小的身体染满了血污,看上去异常的可怜兮兮。
要完了。
三日月轻闭双眼。
他尽全力的战斗过了,所以折断也不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。
他是一位从人类的思念中诞生的付丧神,与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,他已经存在很久了,早已见识过无数事物的他对现世没有太多的留恋,这让他显得对自己的生死非常豁达。
——反正有形之物终将逝去,只不过正好是今天而已。
唯一感到遗憾的,大概就是无法成功护着五虎退回去本丸。
他会像一个人类般感到可惜,像一个人类般逝去,可是他却是一位付丧神。偶尔,他会对自己模糊的存在意义感到困惑,然后又有点自嘲的笑着抛开这样的烦恼。
说到底,神到底是什么呢?
他不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,直到现在,他觉得——神明的本质也许就是:当你对于一切都感到绝望的时候,以奇迹的姿态翩然降临在你面前的存在。
「——找到你们了。」
那一道淡薄的少女音,竟然像天赖一样。
当三日月看到漫天的箭矢时,以为自己看到此生从未见过的流星雨。
从天而降的数十根箭矢阻挠了时间溯行军的动作,虽然并不精准命中,但很确切的为他们提供了一瞬间的加护,在出奇不意中,有好几振敌人甚至被箭矢创伤,发出恼怒的叫声。
然后,策马的银发审神者就像神袛一样,降临在他的面前。
在风中摇曳的发丝与裙摆如同一面最美丽的旗帜一样,象征着纯粹、战斗、希望——希望?三日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,那个审神者自己就是绝望的代名词,而他居然有一瞬间妄想着从她身上得到希望。
「居然在这么深入的地方……」她喃喃道,动手扯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樱花形吊坠,还有口袋中的两张符纸,扔到三日月手上。
她自己似乎也伤得不轻,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血腥的味道,腰侧似乎被重重的砍了一刀,那边的裙子破裂,血色染上了一大片衣服。
三日月和五虎退是绕着山头、与敌人逐次战斗才来到这个位置的,从审神者到达的速度看来,她大概是跑了捷径,但在到达之前同样经历了几场遭遇战,身上的体力应该也不多了。
可是,她却只是熟练又俐落的抽出了两柄胁差,在敌人间旋转舞动起来,所到的地方都被划出一个个弧度完美的刀光,与她的银发相衬辉映——那是多么美丽的刀术,灵活、优美、又带着尖锐的血腥气。
那一刻,三日月觉得自己作为天下五剑的绚丽,被彻底的比下去了。
少女为了守护而展现的姿态,才是真正的天下最美。
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,她都远不如敌太刀们,但在格挡对方的攻击时,她的手腕灵活的倾斜刀刃,卸去大部分的力度,然后趁着对手失去平衡前倾时,抓住那一瞬间的漏洞击杀对方。
她的双手刀让她的优势被发挥到最大限度,它们仿佛与她的双手融为一体,也许是同时向着不同的方向挥出斩击、也许是右攻左防的标准姿态、也许是一前一后的高速攻击,把她手上的刀刃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。
在鲜血挥洒间泛出的光芒,才是一振刀最动人的姿态,这让他有些不合时宜的觉得……他有些羡慕她手上的胁差。
如此熟练的不断转移着攻防的角度,游走在敌人们的缝隙与死角中,不让对方有机会进行成功的围堵。
——身经百战。
这是让人唯一想到的形容词。
但是,再强的战士也有弱点,在到达这里之前,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,更糟糕的是——时间溯行军很快就发现了她在保护三日月、五虎退,她从不离他们太远,而且只要是接近这两振刀的攻击,都会被优先挡下来。
「呃——!」
审神者正面被刺中。
因为她要挡下一次对着三日月的攻击,而她手上的武器却在应对着另一面的敌人。
敌太刀用力的抽出了插进她肺部的刀刃,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,其中有几滴溅到三日月的脸上,他曾经是一振杀人的刀,沾过无数人类的血液,但这是他化为人身后,第一次碰到谁的鲜血。
竟然是……如此的炽热。
——赢不了。
这不是感觉,而是最客观的事实。
可是,当三日月仰望着纤细的少女时,却发现她浴血的背影是这么坚定的守护在他们的面前,没有半点怯意。在力量悬殊的战斗中,她晃动了好几下,似乎想找到平衡站着,但她失败了,身体还是重重的摔在泥泞里。
「审神者啊,放弃我们吧。」三日月低声的说。
审神者没有回答,被刺中肺部的她不住的咳出鲜血,似乎痛苦得无法呼吸,但她还是颤抖的站起来迎战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难过。
他曾经想暗杀的人、他曾经鄙薄的人、另一个自己托付他照顾,却被他彻底无视的人……这样的人在拼命的保护他,而她身上的伤已经太重了,不要说握刀,连站也差点站不稳了。
一振敌大太刀走到他们面前。
她的背后还有两振无法行动的刀剑,这意味着她甚至不能进行她擅长的闪避,只能站在原地挡下非人力量的攻击。她站在大太刀前,就像婴儿面对着大人一样悬殊的力量差。
大太刀的第一刀劈下,没有砍中,其揭起的一阵罡风却正面撕裂了她的皮肉,血肉绽开的声音叫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大太刀的第二刀劈下,她不能再退后,只能交叉双刃挡下。她试图曲膝卸去对方的力度,三日月却听到她的膝盖发出碎裂的悲鸣,她再次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。
「审……」三日月只是吐出了第一个音节,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中。
他惊骇的发现了一个事实。
审神者似乎早就明白到在这个情况下,自己无法救下三日月他们。
所以,她从一开始就交到他手上的吊坠才是真正的救星,在她以自身为代价拖着敌刀的几十秒间,三日月感觉到手中的樱花吊坠在散发出一种力量,把他和五虎退重重包围。
——那是本丸的紧急钥匙。
他们的身体都化为光芒,正在回程。
阵法再一次发动,这次三日月和五虎退真正的安全了。
所以,在敌大太刀的第三刀准备劈下时,她没有再举起刀刃迎战,只是垂下了双手,安静的仰头看着天空,准备接受死亡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画面呢?
宛如渺小的沙砾无畏的面对着巨浪,又像是虔诚地自我献祭的祭司,更像是……迷失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,审神者微笑了,那是一个带着泪光、凄凉又幸福到了极点的笑容。
三日月睁大了眼睛,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笑容。
那是她到了这个本丸以后,他第一次见到她笑出来,如此的美丽、如此的夺目,却让他的心脏泛起了针刺般的剧烈痛楚,他觉得自己的气管被谁捏进了,连呼吸也做不到。
「审神者——!!」
在传送前一刻的视界中,敌刀对她一劈而下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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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月艰辛的挡下敌太刀的攻击,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。
哪怕贵为天下五剑,此刻也无法再保持从容的样子了,从没有出过阵的他的练度只有一,而这里的时间溯行军却过分强大。但他不能退后,因为在他背后的是五虎退,后者承受了失去意识的重伤,如果他败退,他们都会被敌方折断。
不久前,五虎退一脸坚定的走向战场,当三日月发现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,他只来得及抓住他,与他一起被传送到战场里。
说是这么说……
他的到来,也只是稍微延长了这个挣扎的过程而已。
三日月一边护着五虎退,一边节节败退。
他知道这振短刀被罪恶感所困,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,虽然难以说是令人欣赏,但终究是一种青涩的心意,对他来说,如此年轻生涩的生命总是让他升起保护欲。
但哪怕三日月再努力,他也已经伤重得无法再站起来了,只能无力的仰卧在泥土上,眺望着遥远的天空,而他想保护的小同伴五虎退,则是倒在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,小小的身体染满了血污,看上去异常的可怜兮兮。
要完了。
三日月轻闭双眼。
他尽全力的战斗过了,所以折断也不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。
他是一位从人类的思念中诞生的付丧神,与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,他已经存在很久了,早已见识过无数事物的他对现世没有太多的留恋,这让他显得对自己的生死非常豁达。
——反正有形之物终将逝去,只不过正好是今天而已。
唯一感到遗憾的,大概就是无法成功护着五虎退回去本丸。
他会像一个人类般感到可惜,像一个人类般逝去,可是他却是一位付丧神。偶尔,他会对自己模糊的存在意义感到困惑,然后又有点自嘲的笑着抛开这样的烦恼。
说到底,神到底是什么呢?
他不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,直到现在,他觉得——神明的本质也许就是:当你对于一切都感到绝望的时候,以奇迹的姿态翩然降临在你面前的存在。
「——找到你们了。」
那一道淡薄的少女音,竟然像天赖一样。
当三日月看到漫天的箭矢时,以为自己看到此生从未见过的流星雨。
从天而降的数十根箭矢阻挠了时间溯行军的动作,虽然并不精准命中,但很确切的为他们提供了一瞬间的加护,在出奇不意中,有好几振敌人甚至被箭矢创伤,发出恼怒的叫声。
然后,策马的银发审神者就像神袛一样,降临在他的面前。
在风中摇曳的发丝与裙摆如同一面最美丽的旗帜一样,象征着纯粹、战斗、希望——希望?三日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,那个审神者自己就是绝望的代名词,而他居然有一瞬间妄想着从她身上得到希望。
「居然在这么深入的地方……」她喃喃道,动手扯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樱花形吊坠,还有口袋中的两张符纸,扔到三日月手上。
她自己似乎也伤得不轻,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血腥的味道,腰侧似乎被重重的砍了一刀,那边的裙子破裂,血色染上了一大片衣服。
三日月和五虎退是绕着山头、与敌人逐次战斗才来到这个位置的,从审神者到达的速度看来,她大概是跑了捷径,但在到达之前同样经历了几场遭遇战,身上的体力应该也不多了。
可是,她却只是熟练又俐落的抽出了两柄胁差,在敌人间旋转舞动起来,所到的地方都被划出一个个弧度完美的刀光,与她的银发相衬辉映——那是多么美丽的刀术,灵活、优美、又带着尖锐的血腥气。
那一刻,三日月觉得自己作为天下五剑的绚丽,被彻底的比下去了。
少女为了守护而展现的姿态,才是真正的天下最美。
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,她都远不如敌太刀们,但在格挡对方的攻击时,她的手腕灵活的倾斜刀刃,卸去大部分的力度,然后趁着对手失去平衡前倾时,抓住那一瞬间的漏洞击杀对方。
她的双手刀让她的优势被发挥到最大限度,它们仿佛与她的双手融为一体,也许是同时向着不同的方向挥出斩击、也许是右攻左防的标准姿态、也许是一前一后的高速攻击,把她手上的刀刃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。
在鲜血挥洒间泛出的光芒,才是一振刀最动人的姿态,这让他有些不合时宜的觉得……他有些羡慕她手上的胁差。
如此熟练的不断转移着攻防的角度,游走在敌人们的缝隙与死角中,不让对方有机会进行成功的围堵。
——身经百战。
这是让人唯一想到的形容词。
但是,再强的战士也有弱点,在到达这里之前,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,更糟糕的是——时间溯行军很快就发现了她在保护三日月、五虎退,她从不离他们太远,而且只要是接近这两振刀的攻击,都会被优先挡下来。
「呃——!」
审神者正面被刺中。
因为她要挡下一次对着三日月的攻击,而她手上的武器却在应对着另一面的敌人。
敌太刀用力的抽出了插进她肺部的刀刃,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,其中有几滴溅到三日月的脸上,他曾经是一振杀人的刀,沾过无数人类的血液,但这是他化为人身后,第一次碰到谁的鲜血。
竟然是……如此的炽热。
——赢不了。
这不是感觉,而是最客观的事实。
可是,当三日月仰望着纤细的少女时,却发现她浴血的背影是这么坚定的守护在他们的面前,没有半点怯意。在力量悬殊的战斗中,她晃动了好几下,似乎想找到平衡站着,但她失败了,身体还是重重的摔在泥泞里。
「审神者啊,放弃我们吧。」三日月低声的说。
审神者没有回答,被刺中肺部的她不住的咳出鲜血,似乎痛苦得无法呼吸,但她还是颤抖的站起来迎战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难过。
他曾经想暗杀的人、他曾经鄙薄的人、另一个自己托付他照顾,却被他彻底无视的人……这样的人在拼命的保护他,而她身上的伤已经太重了,不要说握刀,连站也差点站不稳了。
一振敌大太刀走到他们面前。
她的背后还有两振无法行动的刀剑,这意味着她甚至不能进行她擅长的闪避,只能站在原地挡下非人力量的攻击。她站在大太刀前,就像婴儿面对着大人一样悬殊的力量差。
大太刀的第一刀劈下,没有砍中,其揭起的一阵罡风却正面撕裂了她的皮肉,血肉绽开的声音叫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大太刀的第二刀劈下,她不能再退后,只能交叉双刃挡下。她试图曲膝卸去对方的力度,三日月却听到她的膝盖发出碎裂的悲鸣,她再次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。
「审……」三日月只是吐出了第一个音节,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中。
他惊骇的发现了一个事实。
审神者似乎早就明白到在这个情况下,自己无法救下三日月他们。
所以,她从一开始就交到他手上的吊坠才是真正的救星,在她以自身为代价拖着敌刀的几十秒间,三日月感觉到手中的樱花吊坠在散发出一种力量,把他和五虎退重重包围。
——那是本丸的紧急钥匙。
他们的身体都化为光芒,正在回程。
阵法再一次发动,这次三日月和五虎退真正的安全了。
所以,在敌大太刀的第三刀准备劈下时,她没有再举起刀刃迎战,只是垂下了双手,安静的仰头看着天空,准备接受死亡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画面呢?
宛如渺小的沙砾无畏的面对着巨浪,又像是虔诚地自我献祭的祭司,更像是……迷失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,审神者微笑了,那是一个带着泪光、凄凉又幸福到了极点的笑容。
三日月睁大了眼睛,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笑容。
那是她到了这个本丸以后,他第一次见到她笑出来,如此的美丽、如此的夺目,却让他的心脏泛起了针刺般的剧烈痛楚,他觉得自己的气管被谁捏进了,连呼吸也做不到。
「审神者——!!」
在传送前一刻的视界中,敌刀对她一劈而下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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