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.第二十九章
「抱歉,我失陪一下。」审神者发现了加州瞪大眼睛的表情,自觉失言——也许她真的太久没有与人正常聊天了,转而对今天负责照顾她的刀剑男士说,「麻烦你了,长谷部。」
长谷部问,「您想去哪里吗,枫大人。」
她说,「洗手间。」
这几天,她都陷入了行动不便的窘境,由于无法站起来,都只能依靠别人把她抱到别处——黑发女性让她留在这里的决定是对的,要是回去了,她可能就要使用便盘了。
「是,明白了。」长谷部先是礼貌的微微躬身,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。
这里的刀剑男士们与加州清光一样,似乎都对主人带回来的客人感到很好奇,尤其是看到那头特殊的发色,与她身上传来的被祝福感——这个世上被付丧神、尤其是那么多付丧神祝福的人类可不常见。
可是,碍于自家主人的禁令,他们谁也没有围上去搭话。
审神者被抱进洗手间,万幸的是,她自己还能处理在里面的事情。
她确定没有人的时候,才放任自己为着胃部的翻滚而流露出不适的表情——她的胃部空置已久,为免过分刺激,黑发女性已经为她准备了最清淡的食物,可是似乎不太有用。
从吃进去的一刻,就感觉到胃部出现不受控制的抽搐了。她捂住自己的腹部,就像被一块块石头硌着里面,她尝试着压下食道的逆向蠕动,但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,她还是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。
真浪费……
她看着不久前被招待的精致食物,变成了不能化为营养的东西,清擦干净了呕吐的痕迹,才请外面的长谷部把她抱回房。
这晚,黑发女性也如常的到客房询问她的状况,她拿着检测和记录的仪器,问道,「这几天都还好吗?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痛?」
「一切正常。」她回答。
这时,在问诊时间被黑发女性命令到外面巡逻的长谷部,敲门进来。
「主人大人——」
「什么事?」黑发女性问道。
「是D33179的刀剑男士们上门拜访,他们说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审神者。」长谷部恭敬的低头说道,他们没有进入这个本丸的权限,被挡在门外,「是一振三日月宗近、石切丸、五虎退、与乱藤四郎。」
「这么快?肯定是没有深思熟虑了。」她冷笑了一声——不到一星期就出现,不是随便的敷衍,就是他们只代表了个人的想法,她凖备把他们赶回去,「告诉他们,只有一时的冲动是不够的。」
「不……他们不是想把审神者接回去。」长谷部摇头说,想起了那几振刀一脸灰暗的表情,「他们是说,想请枫大人对他们下达指令。」
黑发女性挑起了眉,「哦——?」
那他们倒是很懂得怎样讨好一个人,没有谁天生就会这样的技能,就像被溺爱着长大的孩子通常都比较少会看人脸色,看来他们也颇有一些过去,「那让他们进来好了,病人的本丸也不能没有人去管理。」
审神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,似乎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,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对他们大部分的成员来说,她不在本丸才是最理想的情况,而且她和他们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,只是刚好住在同一个本丸的邻居关系而已,她这边不会下令,他们那边不会出阵,现在特地来请示指令……
她沉默了一会——大概是想装成正常的刀剑男士吧,毕竟,这个世界可不欢迎暗坠的刀剑。
不久后,长谷部领着那几位刀剑男士进来,黑发女性没有留下来,只是说了一句「我先出去看看晚饭的情况」就转身出去了,留下她和面前的几位刀剑男士。
为首的是三日月宗近,再一次看到审神者,他的脸色有点复杂。
几天不见,不再浴血的她变得清爽干净。
尽管她的出阵很频繁,他却因为自己的原因,从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,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出阵后的样子——眼前的少女披着一套宽松的淡蓝色的病人服,隐隐能看到衣领下的白色绷带,双膝也载上了固定器。
她看着他的神色还是很淡,既没有施恩者的傲慢,也没有被害者的卑微……就只是「看着他」而已。
莫名的,这样的神情让他松了一口气。
「抱歉,主人,我们来迟了。」三日月第一次谦恭的微微垂头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向任何人类低头,但事实上,诚恳的把这声「主人」说出口,比他想像中的容易多了。
她毕竟救了他的性命,就算不计「审神者」和「刀剑男士」的身分,光是这份恩情也足够让他成为她的臣下。
他微微恍神了一下。
其实在更早以前、她刚到本丸的时候,他们就受了她不少的恩惠了,只是她从不放在心上,而他们选择了卑劣的无视。
如果是她……如果是灵力纯净的她,如果是实力强大的她,如果是愿意把刀剑男士的性命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的她,想必会是一位很好的主人吧,可是他们却全都忽视了这点,一昧的否认现状。
现在重新开始会来得及吗?
他这样想着,看向虚弱瘦削的少女,他依稀记得,虽然刚到本丸的审神者已经是一副空洞的样子,但她的脸色至少没有苍白到这个地步,只不过是短短几个月,她就像是快要死去了。
——这是他们的罪孽。
三日月与石切丸交换了一个眼神,前者怀着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愧意,后者更是带着一丝痛心。
「主人大人……」五虎退比他们更加的坦率,完全不掩饰担心得泪眼汪汪的表情,怯怯的走近坐在床上的审神者,一旁的乱藤四郎迟疑了一会,也跟着上前。
五虎退让手上的幼虎们爬到她的床上,它们立刻依恋的黏着审神者,而后者也顺从的用手指替它们梳理毛发。
「……主、主人……」乱再三犹豫,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,再一次对人类认主,对他来说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「您还好吗?」
他忍不住轻缩了一下,哪怕是没有主仆契约的现在,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个称呼的畏惧与憎恶。但他面前的审神者并不是前任,她只是平静的回答,「谢谢,我还好。」
——谢谢?
她居然对他说谢谢?
乱藤四郎退后了两步,似乎对这种基本的社交语言感到极度的陌生——他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存在和意思,可是由一个高高在上的审神者、由一个他伤害过的人口中说出来,只是让他感到内心的温暖感觉扩散到无法负荷的地步。
对她来说,只是一句顺口的礼貌措辞。
可是对他来说,这是以人身诞生以来,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样说……他有些动容的看向审神者,可是下一刻,后者就把他打回了他该待的位置。
「但是,不要叫我主人了。」审神者摇头的说,没有看到乱藤四郎骤然刷白的脸色,「我明白你们需要在外面保持形象,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喊,称呼我为『枫』就可以了。」
她从来都不想当他们的主人,除了「他们」,没有刀剑男士可以用「主人」来称呼她,那是一份独特的权利,亦是不允许任何人冒犯的、她留给他们的忠诚。
她不会让她心爱的刀剑男士们与别的自己共享一个称呼与地位,因为她绝不会委屈他们,半点也不会。
「……如果说,我们希望你来当我们的主人呢?」三日月轻声的问。
闻言,审神者发现了不寻常之处,本来三日月被她手入后,身上的污秽气息已经清理了不少,但现在却又再染上了些许瘴气——她一想就明白了,因为审神者不在本丸,本丸的灵力供应就会被切断,而他们大概是被其他刀剑送来和谈的。
她说,「你们没有必要担心我会收回对本丸的灵力供应。从一开始,我们就约好了互不干涉,我不会对你们下令,你们也没有必要听令,不多不少,只是这样而已。」
三日月感觉到内心凉了一下。
——她不相信。
她不相信那是一次真心的认主,而是以为他们另有企图。
更令他无地自容的是,她的猜测没有错。
确实,在她离开的一个星期后,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为已经消失了的瘴气,再次开始侵袭本丸。他们觉得自己没有所谓,但事实上是,只要感受过一次那种干净的空气,没有谁能忍受再次变得污浊的本丸。
他们终于有点慌张了。
之前,他们是感觉到一丝愧疚没错,可是光是这份愧疚,并不足以让他们放下身段,求见一个人类……直到发现没有她的庇护下,瘴气开始肆虐,他们才意识到,在不声不响间,她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。
三日月自身也想带回审神者,不仅希望向她报恩,亦希望她会看在他们都愿意低头的份上,再一次恩赐他们——带着这样不纯的动机,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。
似乎是他太想当然了,他以为自己奉上忠诚就会被接受,可是他忘记了……有谁会喜欢一群曾经伤害她的刀剑呢?
「当然的,枫大人。」他只能苦涩的说,询问道,「只是,我们并不希望成为失格的存在,使用了您的灵力,也希望能为您做点事情,您能安排我们出阵和远征吗?」
说着,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措词太过自以为是。
他们不想出阵就不出阵,想出阵了就要她来安排,利用她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,这根本不是在帮她,只是换了一种方法去索求而已。
审神者却没有想太多,她能听出三日月说出这句的时候,带着一点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急切和诚恳,而她向来不会反对任何人加入对抗时间溯行军的行列。
「那么,我先回一下本丸吧。」她想了一会,淡淡的说道,「总得先弄清楚能出阵的人选,才能下决定——不过,你们之后要把我送去医院。」
「主……枫大人,为什么您要去医院?」五虎退睁大眼睛问,他并不希望离开自己内心认定的主人。
「如你所见,我暂时行动不方便,需要被照顾。」审神者指着腿上的固定器,回答道,「但我在这里打扰了几天了,不能总是麻烦绫音小姐。」
「那、那我可以照顾主……枫大人的。」五虎退自告奋勇的说,他有些怯意,但还是努力的推荐自己,「虽然我很不可靠……但是有老虎们在,一定没有问题的……大概。」
「谢谢你,这个以后再说吧。」审神者说。
黑发女性走了进来。
她对于审神者轻易决定回去感到很不满意,叉着腰,脸色很难看的问道,「喂,你这样就决定走了?」
审神者向这位医生微微躬礼,说,「当然不是的。绫音小姐,感谢你的帮助,如果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,请尽管开口,在能力范围内我必定会为你达到。」——虽然她未必会活到那天。
「……谁问你这方面的东西了。」黑发女性深深的皱眉头,毫无忌讳的在刀剑们面前说,「你就这样回去,不怕他们对你不利吗?」
前来的刀剑男士们的脸色立刻苍白了。他们被认定为卑劣的存在,而且无法反驳。
「绫音小姐,这个世上能让我害怕的东西,大概不多了。」审神者说——因为重视,才会害怕失去。她没有重视的东西,自然不会再害怕失去,包括她自己的性命,「那叨扰多日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」
黑发女性叹了一口气,揉了揉审神者的头发,这位医者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,「我会过来看你的,回去也要好好休息,不要乱来啊。」
「……是,我会的。」审神者回答道,与黑发女□□握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,她可以忍耐很多的痛楚,也可以在内心对世上任何一人立起高墙,可是……她无法阻止自己在这一刻感觉到安全和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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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谷部问,「您想去哪里吗,枫大人。」
她说,「洗手间。」
这几天,她都陷入了行动不便的窘境,由于无法站起来,都只能依靠别人把她抱到别处——黑发女性让她留在这里的决定是对的,要是回去了,她可能就要使用便盘了。
「是,明白了。」长谷部先是礼貌的微微躬身,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。
这里的刀剑男士们与加州清光一样,似乎都对主人带回来的客人感到很好奇,尤其是看到那头特殊的发色,与她身上传来的被祝福感——这个世上被付丧神、尤其是那么多付丧神祝福的人类可不常见。
可是,碍于自家主人的禁令,他们谁也没有围上去搭话。
审神者被抱进洗手间,万幸的是,她自己还能处理在里面的事情。
她确定没有人的时候,才放任自己为着胃部的翻滚而流露出不适的表情——她的胃部空置已久,为免过分刺激,黑发女性已经为她准备了最清淡的食物,可是似乎不太有用。
从吃进去的一刻,就感觉到胃部出现不受控制的抽搐了。她捂住自己的腹部,就像被一块块石头硌着里面,她尝试着压下食道的逆向蠕动,但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,她还是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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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不久前被招待的精致食物,变成了不能化为营养的东西,清擦干净了呕吐的痕迹,才请外面的长谷部把她抱回房。
这晚,黑发女性也如常的到客房询问她的状况,她拿着检测和记录的仪器,问道,「这几天都还好吗?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痛?」
「一切正常。」她回答。
这时,在问诊时间被黑发女性命令到外面巡逻的长谷部,敲门进来。
「主人大人——」
「什么事?」黑发女性问道。
「是D33179的刀剑男士们上门拜访,他们说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审神者。」长谷部恭敬的低头说道,他们没有进入这个本丸的权限,被挡在门外,「是一振三日月宗近、石切丸、五虎退、与乱藤四郎。」
「这么快?肯定是没有深思熟虑了。」她冷笑了一声——不到一星期就出现,不是随便的敷衍,就是他们只代表了个人的想法,她凖备把他们赶回去,「告诉他们,只有一时的冲动是不够的。」
「不……他们不是想把审神者接回去。」长谷部摇头说,想起了那几振刀一脸灰暗的表情,「他们是说,想请枫大人对他们下达指令。」
黑发女性挑起了眉,「哦——?」
那他们倒是很懂得怎样讨好一个人,没有谁天生就会这样的技能,就像被溺爱着长大的孩子通常都比较少会看人脸色,看来他们也颇有一些过去,「那让他们进来好了,病人的本丸也不能没有人去管理。」
审神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,似乎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,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对他们大部分的成员来说,她不在本丸才是最理想的情况,而且她和他们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,只是刚好住在同一个本丸的邻居关系而已,她这边不会下令,他们那边不会出阵,现在特地来请示指令……
她沉默了一会——大概是想装成正常的刀剑男士吧,毕竟,这个世界可不欢迎暗坠的刀剑。
不久后,长谷部领着那几位刀剑男士进来,黑发女性没有留下来,只是说了一句「我先出去看看晚饭的情况」就转身出去了,留下她和面前的几位刀剑男士。
为首的是三日月宗近,再一次看到审神者,他的脸色有点复杂。
几天不见,不再浴血的她变得清爽干净。
尽管她的出阵很频繁,他却因为自己的原因,从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,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出阵后的样子——眼前的少女披着一套宽松的淡蓝色的病人服,隐隐能看到衣领下的白色绷带,双膝也载上了固定器。
她看着他的神色还是很淡,既没有施恩者的傲慢,也没有被害者的卑微……就只是「看着他」而已。
莫名的,这样的神情让他松了一口气。
「抱歉,主人,我们来迟了。」三日月第一次谦恭的微微垂头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向任何人类低头,但事实上,诚恳的把这声「主人」说出口,比他想像中的容易多了。
她毕竟救了他的性命,就算不计「审神者」和「刀剑男士」的身分,光是这份恩情也足够让他成为她的臣下。
他微微恍神了一下。
其实在更早以前、她刚到本丸的时候,他们就受了她不少的恩惠了,只是她从不放在心上,而他们选择了卑劣的无视。
如果是她……如果是灵力纯净的她,如果是实力强大的她,如果是愿意把刀剑男士的性命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的她,想必会是一位很好的主人吧,可是他们却全都忽视了这点,一昧的否认现状。
现在重新开始会来得及吗?
他这样想着,看向虚弱瘦削的少女,他依稀记得,虽然刚到本丸的审神者已经是一副空洞的样子,但她的脸色至少没有苍白到这个地步,只不过是短短几个月,她就像是快要死去了。
——这是他们的罪孽。
三日月与石切丸交换了一个眼神,前者怀着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愧意,后者更是带着一丝痛心。
「主人大人……」五虎退比他们更加的坦率,完全不掩饰担心得泪眼汪汪的表情,怯怯的走近坐在床上的审神者,一旁的乱藤四郎迟疑了一会,也跟着上前。
五虎退让手上的幼虎们爬到她的床上,它们立刻依恋的黏着审神者,而后者也顺从的用手指替它们梳理毛发。
「……主、主人……」乱再三犹豫,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,再一次对人类认主,对他来说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「您还好吗?」
他忍不住轻缩了一下,哪怕是没有主仆契约的现在,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个称呼的畏惧与憎恶。但他面前的审神者并不是前任,她只是平静的回答,「谢谢,我还好。」
——谢谢?
她居然对他说谢谢?
乱藤四郎退后了两步,似乎对这种基本的社交语言感到极度的陌生——他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存在和意思,可是由一个高高在上的审神者、由一个他伤害过的人口中说出来,只是让他感到内心的温暖感觉扩散到无法负荷的地步。
对她来说,只是一句顺口的礼貌措辞。
可是对他来说,这是以人身诞生以来,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样说……他有些动容的看向审神者,可是下一刻,后者就把他打回了他该待的位置。
「但是,不要叫我主人了。」审神者摇头的说,没有看到乱藤四郎骤然刷白的脸色,「我明白你们需要在外面保持形象,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喊,称呼我为『枫』就可以了。」
她从来都不想当他们的主人,除了「他们」,没有刀剑男士可以用「主人」来称呼她,那是一份独特的权利,亦是不允许任何人冒犯的、她留给他们的忠诚。
她不会让她心爱的刀剑男士们与别的自己共享一个称呼与地位,因为她绝不会委屈他们,半点也不会。
「……如果说,我们希望你来当我们的主人呢?」三日月轻声的问。
闻言,审神者发现了不寻常之处,本来三日月被她手入后,身上的污秽气息已经清理了不少,但现在却又再染上了些许瘴气——她一想就明白了,因为审神者不在本丸,本丸的灵力供应就会被切断,而他们大概是被其他刀剑送来和谈的。
她说,「你们没有必要担心我会收回对本丸的灵力供应。从一开始,我们就约好了互不干涉,我不会对你们下令,你们也没有必要听令,不多不少,只是这样而已。」
三日月感觉到内心凉了一下。
——她不相信。
她不相信那是一次真心的认主,而是以为他们另有企图。
更令他无地自容的是,她的猜测没有错。
确实,在她离开的一个星期后,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为已经消失了的瘴气,再次开始侵袭本丸。他们觉得自己没有所谓,但事实上是,只要感受过一次那种干净的空气,没有谁能忍受再次变得污浊的本丸。
他们终于有点慌张了。
之前,他们是感觉到一丝愧疚没错,可是光是这份愧疚,并不足以让他们放下身段,求见一个人类……直到发现没有她的庇护下,瘴气开始肆虐,他们才意识到,在不声不响间,她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。
三日月自身也想带回审神者,不仅希望向她报恩,亦希望她会看在他们都愿意低头的份上,再一次恩赐他们——带着这样不纯的动机,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。
似乎是他太想当然了,他以为自己奉上忠诚就会被接受,可是他忘记了……有谁会喜欢一群曾经伤害她的刀剑呢?
「当然的,枫大人。」他只能苦涩的说,询问道,「只是,我们并不希望成为失格的存在,使用了您的灵力,也希望能为您做点事情,您能安排我们出阵和远征吗?」
说着,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措词太过自以为是。
他们不想出阵就不出阵,想出阵了就要她来安排,利用她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,这根本不是在帮她,只是换了一种方法去索求而已。
审神者却没有想太多,她能听出三日月说出这句的时候,带着一点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急切和诚恳,而她向来不会反对任何人加入对抗时间溯行军的行列。
「那么,我先回一下本丸吧。」她想了一会,淡淡的说道,「总得先弄清楚能出阵的人选,才能下决定——不过,你们之后要把我送去医院。」
「主……枫大人,为什么您要去医院?」五虎退睁大眼睛问,他并不希望离开自己内心认定的主人。
「如你所见,我暂时行动不方便,需要被照顾。」审神者指着腿上的固定器,回答道,「但我在这里打扰了几天了,不能总是麻烦绫音小姐。」
「那、那我可以照顾主……枫大人的。」五虎退自告奋勇的说,他有些怯意,但还是努力的推荐自己,「虽然我很不可靠……但是有老虎们在,一定没有问题的……大概。」
「谢谢你,这个以后再说吧。」审神者说。
黑发女性走了进来。
她对于审神者轻易决定回去感到很不满意,叉着腰,脸色很难看的问道,「喂,你这样就决定走了?」
审神者向这位医生微微躬礼,说,「当然不是的。绫音小姐,感谢你的帮助,如果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,请尽管开口,在能力范围内我必定会为你达到。」——虽然她未必会活到那天。
「……谁问你这方面的东西了。」黑发女性深深的皱眉头,毫无忌讳的在刀剑们面前说,「你就这样回去,不怕他们对你不利吗?」
前来的刀剑男士们的脸色立刻苍白了。他们被认定为卑劣的存在,而且无法反驳。
「绫音小姐,这个世上能让我害怕的东西,大概不多了。」审神者说——因为重视,才会害怕失去。她没有重视的东西,自然不会再害怕失去,包括她自己的性命,「那叨扰多日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」
黑发女性叹了一口气,揉了揉审神者的头发,这位医者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,「我会过来看你的,回去也要好好休息,不要乱来啊。」
「……是,我会的。」审神者回答道,与黑发女□□握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,她可以忍耐很多的痛楚,也可以在内心对世上任何一人立起高墙,可是……她无法阻止自己在这一刻感觉到安全和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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