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要退组
柳棠没回应导演的话,纤长的手指用力攥紧了剧本,将薄薄的纸页捏出些许褶皱来。
这不多的剧本他今朝已经翻过无数次了,翻来覆去的看过文字的描述、也很熟练的背下了台词,可是,不行就是不行,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自己不行。
这次的剧本,自己的场次相比之前已经大幅度减少,可即便如此,看到带有自己名字场次的文字依旧会紧张,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演,故他无法遏制这种紧张,也无法排遣这些压力,只能跟着导演走。
他以为,导演是重压之下唯一可得的救赎了。
但其实不是这样的,这事上,无人可以救他。
这世界上,有很多事情努把力可以办到,但演戏这种事情,不是你以为努力了就可以演好,有时太努力,反而表演痕迹太重,过犹不及。
小流量咬住嘴唇,一根一根松开手指,默默的放下剧本,在夜色掩护下,走到片场另一边,他想自己静一会。
不知何来的情绪,也辩不分明这委屈所来为何?
然而,连单独静静这种微小的要求,也没能如愿。
他没在黑暗里待多久,便听到已背后传来的脚步声。
不用猜也知道是金姐,小流量都没回头,低落说:“我不想演戏了。”
“哦?”是导演的声音:“这就受不住了?”
其实,刚才最先发觉小流量离开的是导演,他对这个孩子的状态还是很挂心的,他自然知道这些所谓的流量偶像都压力大的很,并且小流量内心又敏感……说起来,这不都是怪经纪人保护的太好了么。
于是导演戳了戳在工作的经纪人,她正专注在手机上安排公司里的相关事宜。
导演冲小流量离开的背影努努嘴,示意经纪人赶快去开导开导柳棠,别他一个人自己钻到牛角尖里面,越想越抑郁了。
经纪人都站起身了,谁知她这才刚一会没回手机上的消息,一个电话立马就播了过来,金姐看了屏幕上的备注,略带歉意对导演道:“公司老总,我实在走不开,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敲定,你先替我去劝两句。”
导演哪有说拒绝的权力,他都还没开口,经纪人拿着手机便到另一边去开会了,导演十分无奈的朝小流量的方向过去,刚走近,还没想好怎么开口,就听到小棠说不想演戏了。
小流量一听到是导演的声音,忙回过身来确认,看到真的是导演,吓得差点没摔倒。
小流量走的远,片场那边的灯光照不过来,黑漆漆成一片,半点看不真切人的神情,只有一个瘦长的黑影立在跟前,导演问:“你把脸凑过来让我看看,没有哭吧?”
“怎么可能!”小流量立刻很要强的反驳,然而话毕,声音又软下去,很底气不足:“我才不会哭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了?委屈了?”导演问。
小流量不说话。“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猜了,”导演继续神算子的模样:“我摸人心一向摸的很准的,而且我说话又不好听,你要是被我说中了,又该难为情的不想演戏了。”
“我没有,”小流量辩驳了一句,终于又恢复了很小声:“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。”
“确实没用,演技不好,还来占了这么重要的一个角色,”导演故意停顿了一会儿,又突然笑道:“你要是敢这么想,我非揍你不可。”
“可这是确实存在的问题,我怎么能不想?”
“我跟你讲件事儿吧,真人真事儿,你可别往外传,不然小汴脸上挂不住。”
小流量意识到导演要跟他说剧组的八卦故事,脑子里原本的自暴自弃的想法被转移开,换到小编剧的事情上,注意力分散开了,终于才从自卑之中拔出一丢丢来,问:“编剧小姐姐怎么啦?”
“小汴入组第三周的时候闹脾气,说病了,病重的不得了,没办法再担任编剧的工作了,要辞职……”
导演说到这里不说了,示意小流量接话。
小流量本身对编剧小姐姐不太了解,但看过剧本,光第一天开拍的时候就见过近三版,所以只觉得她很厉害,于是道:“真的病的很严重吗?她现在病好了吗?身体有没有哪里还是不舒服的?”
“你看,你都没好好听我的故事,我一开始就说了她是在闹脾气,”导演继续讲:“我和副导见过多少世面,一眼就看出这小姑娘是在耍性子,因为天天被我和老傅追在后面喊改剧本,一幕剧本因为各种原因要打回无数次,对小姑娘来说压力确实太大……你看看,跟别的编剧相比起来,拍的都是那么多时长,成品都是那么多的剧情,但因为她一版剧本改过无数遍,相比其他编剧而言,她的工作量便大了无数倍,而且工资却是差不多的,搁谁身上都受不了,对不对?”
小流量已经完全在导演的引导下,进入故事的情境氛围当中,答:“是的,我听金姐说过,编剧的工资好像是按拍出的剧本幕次算,而不是按照作废的剧本数算。”
“而且,我们的这个劳务合同也很坑,因为我和导演接手这个投票剧项目的时候,就商量过,如果我们不把合同给定死、给人留了后路的话,那么随时有人会准备跑路,所以我们把违约金提的特别高,谁能想到最后来的是个小姑娘呢?小汴也真的是运气不好。”
小流量听到这儿,终于联想到了故事开头的引导语,于是忙问:“所以编剧姐姐不是真的病了,是装的病很重,因为想离开这里,又付不起违约金,只能用这种法子罢工辞职、好聚好散?”
“你看,你都猜出来了,我和老傅当时可不是一眼就看出小汴是在闹脾气么?”导演抬头看了看夜空,想了一下,继续讲:“一方面,我们也是真的挺心疼这个小姑娘的,但另外一方面,这个小姑娘的能力是真的很强,各种剧情衔接,各种梗的运用,以及连改几版剧本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,其心性意志非常人所能及,毕竟天天改剧本这要搁别的编剧身上可不是跟割肉似的么,种种原因我们当然舍不得放她走,可人家小姑娘又是真的想走,这就很纠结了。”
小流量难得的聪明了一回,问:“导演是在用这个故事对应我么?可是我的情况跟编剧小姐姐又不一样,我的能力……不,我没有能力。”
“你有能力,只是你的能力不在这里,”导演劝了一句,才又说:“你别打岔,还想不想听故事了?”
“想听。”
“我和老傅就商量要给小汴涨工资呀,还要给她台阶下,就说叫她好好养病,病好了继续工作,但其实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,不是问题的根结,你觉得问题的根结是什么?”
小流量想了想,答:“嗯……压力大?害怕面对剧本?怀疑自己的能力?”
“这是你的根结,”导演笑着小流量一如既往的缺心眼,才往下讲:“小汴问题的根结所在,是她真的被改剧本逼的快疯了,我当然要找她聊天了,我跟她说,到哪个剧组不改剧本?小到人物台词,大到剧情构架,都是需要编剧反复去磨的……你猜小汴说什么?”
“小姐姐说了什么?”小流量是真的猜不到。
“小汴说我猜错了,她想离开是因为别的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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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多的剧本他今朝已经翻过无数次了,翻来覆去的看过文字的描述、也很熟练的背下了台词,可是,不行就是不行,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自己不行。
这次的剧本,自己的场次相比之前已经大幅度减少,可即便如此,看到带有自己名字场次的文字依旧会紧张,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演,故他无法遏制这种紧张,也无法排遣这些压力,只能跟着导演走。
他以为,导演是重压之下唯一可得的救赎了。
但其实不是这样的,这事上,无人可以救他。
这世界上,有很多事情努把力可以办到,但演戏这种事情,不是你以为努力了就可以演好,有时太努力,反而表演痕迹太重,过犹不及。
小流量咬住嘴唇,一根一根松开手指,默默的放下剧本,在夜色掩护下,走到片场另一边,他想自己静一会。
不知何来的情绪,也辩不分明这委屈所来为何?
然而,连单独静静这种微小的要求,也没能如愿。
他没在黑暗里待多久,便听到已背后传来的脚步声。
不用猜也知道是金姐,小流量都没回头,低落说:“我不想演戏了。”
“哦?”是导演的声音:“这就受不住了?”
其实,刚才最先发觉小流量离开的是导演,他对这个孩子的状态还是很挂心的,他自然知道这些所谓的流量偶像都压力大的很,并且小流量内心又敏感……说起来,这不都是怪经纪人保护的太好了么。
于是导演戳了戳在工作的经纪人,她正专注在手机上安排公司里的相关事宜。
导演冲小流量离开的背影努努嘴,示意经纪人赶快去开导开导柳棠,别他一个人自己钻到牛角尖里面,越想越抑郁了。
经纪人都站起身了,谁知她这才刚一会没回手机上的消息,一个电话立马就播了过来,金姐看了屏幕上的备注,略带歉意对导演道:“公司老总,我实在走不开,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敲定,你先替我去劝两句。”
导演哪有说拒绝的权力,他都还没开口,经纪人拿着手机便到另一边去开会了,导演十分无奈的朝小流量的方向过去,刚走近,还没想好怎么开口,就听到小棠说不想演戏了。
小流量一听到是导演的声音,忙回过身来确认,看到真的是导演,吓得差点没摔倒。
小流量走的远,片场那边的灯光照不过来,黑漆漆成一片,半点看不真切人的神情,只有一个瘦长的黑影立在跟前,导演问:“你把脸凑过来让我看看,没有哭吧?”
“怎么可能!”小流量立刻很要强的反驳,然而话毕,声音又软下去,很底气不足:“我才不会哭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了?委屈了?”导演问。
小流量不说话。“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猜了,”导演继续神算子的模样:“我摸人心一向摸的很准的,而且我说话又不好听,你要是被我说中了,又该难为情的不想演戏了。”
“我没有,”小流量辩驳了一句,终于又恢复了很小声:“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。”
“确实没用,演技不好,还来占了这么重要的一个角色,”导演故意停顿了一会儿,又突然笑道:“你要是敢这么想,我非揍你不可。”
“可这是确实存在的问题,我怎么能不想?”
“我跟你讲件事儿吧,真人真事儿,你可别往外传,不然小汴脸上挂不住。”
小流量意识到导演要跟他说剧组的八卦故事,脑子里原本的自暴自弃的想法被转移开,换到小编剧的事情上,注意力分散开了,终于才从自卑之中拔出一丢丢来,问:“编剧小姐姐怎么啦?”
“小汴入组第三周的时候闹脾气,说病了,病重的不得了,没办法再担任编剧的工作了,要辞职……”
导演说到这里不说了,示意小流量接话。
小流量本身对编剧小姐姐不太了解,但看过剧本,光第一天开拍的时候就见过近三版,所以只觉得她很厉害,于是道:“真的病的很严重吗?她现在病好了吗?身体有没有哪里还是不舒服的?”
“你看,你都没好好听我的故事,我一开始就说了她是在闹脾气,”导演继续讲:“我和副导见过多少世面,一眼就看出这小姑娘是在耍性子,因为天天被我和老傅追在后面喊改剧本,一幕剧本因为各种原因要打回无数次,对小姑娘来说压力确实太大……你看看,跟别的编剧相比起来,拍的都是那么多时长,成品都是那么多的剧情,但因为她一版剧本改过无数遍,相比其他编剧而言,她的工作量便大了无数倍,而且工资却是差不多的,搁谁身上都受不了,对不对?”
小流量已经完全在导演的引导下,进入故事的情境氛围当中,答:“是的,我听金姐说过,编剧的工资好像是按拍出的剧本幕次算,而不是按照作废的剧本数算。”
“而且,我们的这个劳务合同也很坑,因为我和导演接手这个投票剧项目的时候,就商量过,如果我们不把合同给定死、给人留了后路的话,那么随时有人会准备跑路,所以我们把违约金提的特别高,谁能想到最后来的是个小姑娘呢?小汴也真的是运气不好。”
小流量听到这儿,终于联想到了故事开头的引导语,于是忙问:“所以编剧姐姐不是真的病了,是装的病很重,因为想离开这里,又付不起违约金,只能用这种法子罢工辞职、好聚好散?”
“你看,你都猜出来了,我和老傅当时可不是一眼就看出小汴是在闹脾气么?”导演抬头看了看夜空,想了一下,继续讲:“一方面,我们也是真的挺心疼这个小姑娘的,但另外一方面,这个小姑娘的能力是真的很强,各种剧情衔接,各种梗的运用,以及连改几版剧本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,其心性意志非常人所能及,毕竟天天改剧本这要搁别的编剧身上可不是跟割肉似的么,种种原因我们当然舍不得放她走,可人家小姑娘又是真的想走,这就很纠结了。”
小流量难得的聪明了一回,问:“导演是在用这个故事对应我么?可是我的情况跟编剧小姐姐又不一样,我的能力……不,我没有能力。”
“你有能力,只是你的能力不在这里,”导演劝了一句,才又说:“你别打岔,还想不想听故事了?”
“想听。”
“我和老傅就商量要给小汴涨工资呀,还要给她台阶下,就说叫她好好养病,病好了继续工作,但其实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,不是问题的根结,你觉得问题的根结是什么?”
小流量想了想,答:“嗯……压力大?害怕面对剧本?怀疑自己的能力?”
“这是你的根结,”导演笑着小流量一如既往的缺心眼,才往下讲:“小汴问题的根结所在,是她真的被改剧本逼的快疯了,我当然要找她聊天了,我跟她说,到哪个剧组不改剧本?小到人物台词,大到剧情构架,都是需要编剧反复去磨的……你猜小汴说什么?”
“小姐姐说了什么?”小流量是真的猜不到。
“小汴说我猜错了,她想离开是因为别的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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