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下河帮
随着1979年《关于把原工商业者中的劳动者区别出来问题的请示报告》文件精神一出来,七十万小商小贩手工业者及其他劳动者恢复了劳动者身份。
加上1980年初《关于城镇个体工商业户登记管理若干规定》的颁布,原本被瞧不起的小商小贩们开始抬起头来,出门可以把口罩和围巾摘掉了,不用怕碰到熟人了……
虽然他们还是被视作待业青年、劳改犯一类人,听着就觉得刺耳。
但大把大把的钞票,也刺激着更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当。
大街上不断涌出更多的小摊子,躲在角落里为着吃喝发愁的小民们像煎熬了漫长冬天的鱼儿,破冰而出,欢快热烈。
郝维明一直让黄月娥注意点工商局的动静,想要尽量早点申请营业执照,他们这还是成天提心吊胆的,不是个事情。
终于是在1980年一月份的时候打听到了好消息,竟然可以申请营业执照了。
赶忙地让黄月娥去了。
就这么没过多久拿到了“蜀工商证字第001号”的营业执照,竟然成为了蜀都第一个个体工商户,国内第一个他估摸着应该不是,但蜀都第一个已经很牛逼烘烘了。
拿到营业执照的当天,郝维明他们都特别高兴。
整天提心吊胆,老远看到穿制服的就锁门的黄月娥也是终于松了气,以后把执照专门装裱了起来,挂在书店里,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开门了,不用躲躲藏藏。
进货、出货也没那么麻烦了,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去印刷厂拉书回来。
看着书店的开店元老都在,郝维明笑着打趣道:“走,咱们今天也去锦江宾馆搓一顿。”
“不就个营业执照吗,又不是外国护照,还想进锦江宾馆做梦啊呢?”蔡重邦笑骂了一声。
郝维明哼哼道:“老蔡,你看着吧,总有一天,咱们没有带个……打个空手就可以进去,不仅能在里面吃饭,还能在里面睡觉,想睡多少天睡多少天,想睡几间房睡几间房。”
差点说漏了嘴,要是身份证、手机脱口而出,那就有点完犊子了。
蔡重邦完全没把郝维明的话当真,感叹了一声,“要是以后真的有机会住一回那么洋盘的地方,肯定晚上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得了吧,你还睡不着,你还得在软软的床上翻滚、旋转、跳跃呢,”郝维明笑着转头问黄月娥,“黄姐,你给提个意见哪里下馆子,咱们也学学西方那一套,女士优先,都听你的。”
黄月娥也从没下过馆子,想了想说道:“要不我去买点菜和酒回来,我给你们炒几个菜吧?”
“别呀,黄姐,我的意思是专门请大家吃饭的,还让你动手怎么行。”郝维明可是吃过黄月娥做的菜,可能是长时间照顾她婆婆的身体,一直就弄得特别清淡,辣椒花椒都没有多少,完全的食之无味啊。
就想来点麻辣味重的,哪肯黄月娥出手。
“这是嫌弃黄姐我做的菜不好吃了?”黄月娥笑道。
郝维明连忙摆手,“不敢不敢,黄姐做的菜比我们食堂师傅高出好几个档次,怎么可能不好吃,只是比较无奈,最近肚肚儿没得油水,要来点重口味儿的补一下。”
黄月娥哼一声,“你拿你食堂师傅的手艺来跟我作比较,你是在弯酸我么?”
“真没有,真没有!”郝维明哭丧着脸道,“姐,赶紧地给找个地方吧,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。”
黄月娥笑道:“那我去买菜,你们到我家去。”
“别啊,姐……”郝维明央求道。
“我请绍叔来掌勺,我打下手行不行?”黄月娥道。
郝维明疑惑道:“哪个杨叔?”
老蔡却是说道:“就是帮黄姐守仓库的杨叔。”
“你是说老杨?”郝维明记起来。好像是黄月娥的邻居,好像叫什么杨荣海,那个充当仓库的老房子之前好像就是老杨的。
他之前听老杨的口音像是绥定那边的人,到仓库去得时候看到过几次,但没说过话也不熟。
“对。”
“老杨还会做菜?我看平时都是儿子送碗稀饭过去,躺椅子上都动不动,一副老太爷的样子,他还会做菜?”郝维明完全不信。
黄月娥笑道:“你太弯酸人了吧,杨叔可是下河帮的老师傅,做出来的菜巴适得很嘛。”
郝维明眼睛瞪大了,下河帮是川菜三帮之一,其中就包含了山城菜和绥定菜,这是要吃到正宗家乡菜的节奏啊。
连忙满脸堆笑,催促黄月娥,“黄姐,赶紧地去买菜,我去请杨叔。”
黄月娥摇了摇头,说道:“别,还是我去吧,我怕你去他不肯来帮忙。”
郝维明脸色微变,这是在嘲讽我郝某人吗,但肚子咕咕响,馋虫都已经勾起来了,不能跟女人计较,笑着点头,“行,那黄姐你赶快着点。”
“你们把店门关一下,我去农贸市场买菜。”黄月娥把钥匙丢给了蔡重邦,然后转身就从柜子里拿出菜篮子,直接朝着农贸市场去了。
郝维明也是赶紧地锁了门,朝黄月娥家里去。
在黄月娥家里等了没多久,黄月娥就提着菜篮子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小老头,国字脸特别的显眼,头发后梳,穿了一身皱巴巴的棉袄子。整个人脸上除了严肃还是严肃。
“杨叔。”
“杨叔”
蔡重邦和程涛见到老杨的时候就是做座位上点头打了声招呼。
郝维明却是站起来笑着说道:“杨师傅,今天得劳你费神了。”
杨荣海看了眼郝维明,也算认识,道:“小事,不过很久没动过手了,味道有啥子不对担待些。”
语气很平淡生硬。
郝维明脸上有点的尴尬,还是笑道:“杨师傅你说客气话,虽然没尝过杨师傅你的手艺,但是黄姐都说了好吃,那肯定是好吃的。”
杨荣海看了眼黄月娥,“这丫头也是好几年之前吃过,我都起码十年没动过手了。”
郝维明一听,十年……心里觉得有点悬。
别说十年,他记得某个人出去开教学研讨会半个月,回来炒的菜差点没给他咸死。
看到郝维明那突如其来的僵硬表情。杨荣海只淡淡的瞥了一下,然后朝着外边搭起的灶台走去。
郝维明他们就有些好奇的跟着站在门口看杨荣海下厨。
杨荣海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翻看着灶台上、篮子里的佐料和菜,查验完了对黄月饿点头道:“丫头还记得我用什么材料,行,没白给你做过几顿饭吃。”
黄月娥笑道:“杨叔,谁让我帮你拎那么久菜篮子呢?”
两个人说着,黄月娥就开始帮忙洗菜择菜,杨荣海则慢慢地系起白围裙,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刀,拿了菜盆,淋了点水,然后找来磨刀石,翻来覆去磨了几下,然后才把刀洗干净,接过来黄月娥帮忙洗好的排骨快速的处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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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上1980年初《关于城镇个体工商业户登记管理若干规定》的颁布,原本被瞧不起的小商小贩们开始抬起头来,出门可以把口罩和围巾摘掉了,不用怕碰到熟人了……
虽然他们还是被视作待业青年、劳改犯一类人,听着就觉得刺耳。
但大把大把的钞票,也刺激着更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当。
大街上不断涌出更多的小摊子,躲在角落里为着吃喝发愁的小民们像煎熬了漫长冬天的鱼儿,破冰而出,欢快热烈。
郝维明一直让黄月娥注意点工商局的动静,想要尽量早点申请营业执照,他们这还是成天提心吊胆的,不是个事情。
终于是在1980年一月份的时候打听到了好消息,竟然可以申请营业执照了。
赶忙地让黄月娥去了。
就这么没过多久拿到了“蜀工商证字第001号”的营业执照,竟然成为了蜀都第一个个体工商户,国内第一个他估摸着应该不是,但蜀都第一个已经很牛逼烘烘了。
拿到营业执照的当天,郝维明他们都特别高兴。
整天提心吊胆,老远看到穿制服的就锁门的黄月娥也是终于松了气,以后把执照专门装裱了起来,挂在书店里,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开门了,不用躲躲藏藏。
进货、出货也没那么麻烦了,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去印刷厂拉书回来。
看着书店的开店元老都在,郝维明笑着打趣道:“走,咱们今天也去锦江宾馆搓一顿。”
“不就个营业执照吗,又不是外国护照,还想进锦江宾馆做梦啊呢?”蔡重邦笑骂了一声。
郝维明哼哼道:“老蔡,你看着吧,总有一天,咱们没有带个……打个空手就可以进去,不仅能在里面吃饭,还能在里面睡觉,想睡多少天睡多少天,想睡几间房睡几间房。”
差点说漏了嘴,要是身份证、手机脱口而出,那就有点完犊子了。
蔡重邦完全没把郝维明的话当真,感叹了一声,“要是以后真的有机会住一回那么洋盘的地方,肯定晚上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得了吧,你还睡不着,你还得在软软的床上翻滚、旋转、跳跃呢,”郝维明笑着转头问黄月娥,“黄姐,你给提个意见哪里下馆子,咱们也学学西方那一套,女士优先,都听你的。”
黄月娥也从没下过馆子,想了想说道:“要不我去买点菜和酒回来,我给你们炒几个菜吧?”
“别呀,黄姐,我的意思是专门请大家吃饭的,还让你动手怎么行。”郝维明可是吃过黄月娥做的菜,可能是长时间照顾她婆婆的身体,一直就弄得特别清淡,辣椒花椒都没有多少,完全的食之无味啊。
就想来点麻辣味重的,哪肯黄月娥出手。
“这是嫌弃黄姐我做的菜不好吃了?”黄月娥笑道。
郝维明连忙摆手,“不敢不敢,黄姐做的菜比我们食堂师傅高出好几个档次,怎么可能不好吃,只是比较无奈,最近肚肚儿没得油水,要来点重口味儿的补一下。”
黄月娥哼一声,“你拿你食堂师傅的手艺来跟我作比较,你是在弯酸我么?”
“真没有,真没有!”郝维明哭丧着脸道,“姐,赶紧地给找个地方吧,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。”
黄月娥笑道:“那我去买菜,你们到我家去。”
“别啊,姐……”郝维明央求道。
“我请绍叔来掌勺,我打下手行不行?”黄月娥道。
郝维明疑惑道:“哪个杨叔?”
老蔡却是说道:“就是帮黄姐守仓库的杨叔。”
“你是说老杨?”郝维明记起来。好像是黄月娥的邻居,好像叫什么杨荣海,那个充当仓库的老房子之前好像就是老杨的。
他之前听老杨的口音像是绥定那边的人,到仓库去得时候看到过几次,但没说过话也不熟。
“对。”
“老杨还会做菜?我看平时都是儿子送碗稀饭过去,躺椅子上都动不动,一副老太爷的样子,他还会做菜?”郝维明完全不信。
黄月娥笑道:“你太弯酸人了吧,杨叔可是下河帮的老师傅,做出来的菜巴适得很嘛。”
郝维明眼睛瞪大了,下河帮是川菜三帮之一,其中就包含了山城菜和绥定菜,这是要吃到正宗家乡菜的节奏啊。
连忙满脸堆笑,催促黄月娥,“黄姐,赶紧地去买菜,我去请杨叔。”
黄月娥摇了摇头,说道:“别,还是我去吧,我怕你去他不肯来帮忙。”
郝维明脸色微变,这是在嘲讽我郝某人吗,但肚子咕咕响,馋虫都已经勾起来了,不能跟女人计较,笑着点头,“行,那黄姐你赶快着点。”
“你们把店门关一下,我去农贸市场买菜。”黄月娥把钥匙丢给了蔡重邦,然后转身就从柜子里拿出菜篮子,直接朝着农贸市场去了。
郝维明也是赶紧地锁了门,朝黄月娥家里去。
在黄月娥家里等了没多久,黄月娥就提着菜篮子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小老头,国字脸特别的显眼,头发后梳,穿了一身皱巴巴的棉袄子。整个人脸上除了严肃还是严肃。
“杨叔。”
“杨叔”
蔡重邦和程涛见到老杨的时候就是做座位上点头打了声招呼。
郝维明却是站起来笑着说道:“杨师傅,今天得劳你费神了。”
杨荣海看了眼郝维明,也算认识,道:“小事,不过很久没动过手了,味道有啥子不对担待些。”
语气很平淡生硬。
郝维明脸上有点的尴尬,还是笑道:“杨师傅你说客气话,虽然没尝过杨师傅你的手艺,但是黄姐都说了好吃,那肯定是好吃的。”
杨荣海看了眼黄月娥,“这丫头也是好几年之前吃过,我都起码十年没动过手了。”
郝维明一听,十年……心里觉得有点悬。
别说十年,他记得某个人出去开教学研讨会半个月,回来炒的菜差点没给他咸死。
看到郝维明那突如其来的僵硬表情。杨荣海只淡淡的瞥了一下,然后朝着外边搭起的灶台走去。
郝维明他们就有些好奇的跟着站在门口看杨荣海下厨。
杨荣海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翻看着灶台上、篮子里的佐料和菜,查验完了对黄月饿点头道:“丫头还记得我用什么材料,行,没白给你做过几顿饭吃。”
黄月娥笑道:“杨叔,谁让我帮你拎那么久菜篮子呢?”
两个人说着,黄月娥就开始帮忙洗菜择菜,杨荣海则慢慢地系起白围裙,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刀,拿了菜盆,淋了点水,然后找来磨刀石,翻来覆去磨了几下,然后才把刀洗干净,接过来黄月娥帮忙洗好的排骨快速的处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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